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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ovember 19

    沙加本纪(3)

    村中有桑树高五丈余,亭亭如盖。适桑葚熟,甘酸可口,村中小儿多缘木采之。加亦行,归则献桑葚于母。母喜而食,然诫之曰:“树甚高,危矣,不可复为。”

     

    村中小儿为消暑热,常入沙塘戏水。加亦欲往,母止之,曰:“溺水者皆因戏水也。”加数请之,母固不许。加无奈,于中庭见诸儿笑语欢游水中,坐立不安,亦无心于象棋矣。母不忍,遂曰:“沙华姊诵《千字文》,汝尚不能也,不欲学之邪?”加曰:“欲学也,当求华姊教我。”母笑曰:“我幼时亦诵得,不劳华姊矣。”加遂喜而从学,自“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始,“谓语助者焉哉乎也”止,月余成诵。然未明其义,母亦但知其音,曰:“秋后入塾,师自当教汝。”

     

    秋九月,加六岁,拟入塾。塾师沙无忌,年且六十,屡试不第,老童生,老童男也。以拜师故,加父延师至家,杀鸡掘藕具酒为食。而师自赍酒至,语于加父曰:“余之酒殊也,盖以为墨,指为笔,入瓮写‘十’字于底。砒渐融于酒,入口尤美。”加父闻之色变,曰:“砒霜,剧毒也,岂可饮邪?”师大笑,“但饮无妨。余饮此酒凡三十年矣,今年近花甲,而面红若婴儿,君其勿疑也。”加父颜色稍和,强与共饮。师笑曰:“欲一日不宁,则宴客,譬如今日;欲一岁不宁,则筑室;欲一生不宁,则娶妻。”加侍座,对曰:“然则我父母亲爱,有何不宁邪?”父急止之,谢曰:“小子出言不逊,罪过罪过!”师惨然色变,良久乃曰:“童言无忌,童言无忌!余岂好此邪?余不得已也。”父斟以酒曰:“一醉解千愁,今日但饮酒耳。”

     

    同入塾者止数小儿,华及其弟亦往。华父本不欲华入塾,谓女子为学无益,既从其母习得《千字文》,斯足矣。华苦求之,母及弟亦曰:“姊弟同学,宜矣。”父终允之。然华之长兄已入塾二年,今三子皆读书,所费恐多矣。父母俱忧之。

         师乃教诸儿《诗》,日则“关关雎鸠,在河之洲”云云,诸儿虽未晓其义,亦从而诵之。师课诸儿甚严,有不能成诵者辄笞之。

    November 12

    杨绛先生的居住史

    先生九岁之前,住的是北京或者无锡的旧式大宅子。上启明女校后,住集体寝室,大房间里八行四列摆三十二张床。十二岁入振华女校,宿舍很破,大房间住四到六人,小房间二人,杨先生都住过,“晚上熄灯后,同学梦中磨牙声凄厉可怕”。父亲在庙堂巷置了家产,夏天杨先生回家的时候,晚上一家人在大树底下乘凉,仰观星汉。杨先生说,“庙堂巷的岁月,是我一生最回味无穷的日子”。

     

    1928年,杨先生十七岁,考入东吴大学,女生不多,住一所小洋楼。第一年杨先生等四人住楼上朝南的大房间,“阳光充沛,明亮宽敞”。后来女生宿舍落成,杨先生与周芬同住一室。

     

    19322月下旬,杨先生一行二女三男北上。杨先生借读清华,三女同屋,当时的女生宿舍应该是“古月堂”。次年杨先生考取清华研究生,住新盖的静斋女生宿舍楼,一人一间。杨先生“喜欢接近自然,挑了三楼角上朝西向北的小屋,凭窗眺望,西山苍苍……”。

     

    19358月,杨先生、钱先生结婚后一个月,同赴英国留学。二位先生在牛津“校外租得一间较大的房间,做卧室兼起居室,窗临花园倒也幽静”。伙食和房间卫生由房主负责。但钱先生不惯西餐,所以杨先生就跑去租了一座环境幽雅的三层洋楼的二楼:包括一间卧室和一间起居室,浴室厕所专用,厨房使用电灶,很小,于是自己开伙。有一天,杨先生把钥匙锁家里了,只好自己爬阳台门的气窗钻进卧室,才得以脱困。又一天,煤气管道老化泄漏,二位先生喝下午茶时险些中毒。杨先生回忆说在牛津的第一学年是她最用功读书的一年,也是生平最轻松快乐的一年。后来,房东“为他们换了一套大一些的房子,浴室有大澡盆,用电热水器。”19375月,他们的女儿圆圆出生,随即全家搬到巴黎,租住公寓,同样因为不惯西餐,不久就自己开伙了。

     

    1938年,杨先生全家回国。杨先生带着圆圆在上海,多数时间挤住在娘家又小又贵的亭子间;钱先生独在外教书。1941年钱先生回上海,全家始得团圆,住回钱家。床铺“晚上搭,白天拆”,后来一家三口搬进亭子间,“一张大床而外,只安得下一个柜子和一张小书桌”,一住八年。杨先生自己做煤饼,劈柴、生火、烧饭、洗衣。抗战胜利后,生活改善,杨先生才得以从“灶下婢”的劳役中解放出来。1949年初,杨先生全家迁往蒲石路蒲园一房子的三楼,钱先生称为“且住楼”。

     

    19498月底,杨先生全家北上清华,住新林院七号乙,与潘光旦、梁思成等先生为邻,但“家中简陋之至”。195210月,院系调整后,杨先生全家迁入北大新建的中关园宿舍,“新房面积不大,七十五平方米,是平房”,钱先生起名为“容安馆”,取陶渊明《归去来辞》“审容膝之易安”意。新居门前有小院,杨先生植柳五棵。195810月下旬,杨先生下乡,自我改造,与女伴睡上下铺,后来是四人同睡大炕,历时两个月。19595月,杨先生家迁往文研所东四头条一号,“由一座办公楼隔成四家的宿舍,面积比中关园平房还小,分隔为五小间”。

     

    19628月,杨先生家迁入干面胡同学部宿舍,原有四个房间,“住得宽舒了”。19695月由一对革命夫妻分去一半。1970年,杨先生下放干校,与三位女伴住“藏干草、木头的屋子”,黑暗潮湿。后迁往兵营,“住的是玻璃窗、洋灰地的大瓦房”。19723月,杨钱二先生自干校遣返。197312月,因“强邻难处”,两位先生开始流亡:第一站是圆圆在北师大的集体宿舍,房间在三楼,朝北,阴冷。杨先生在楼道生煤炉做饭。不久,搬入两间小红楼的教职员宿舍,“一朝南,一朝北,阳光充沛”。搬家过程中,钱先生因感冒又吸入尘土,引发哮喘,抢救近四小时才缓解。19745月,二位先生求得学部一间堆杂物的办公室,年轻人给他们“拉来一车又一车的蜂窝煤,码在廊下,还装上风斗,防中煤气”。1975年严冬半夜,二位先生又险些煤气中毒。

     

    19772月初,杨先生全家搬入三里河国务院新盖的宿舍,有四间房,“素粉墙、水泥地、老家具”,一家三口各住一间,一间吃饭。自此,二位先生一直住在这里,圆圆也常回家,直到圆圆1997年、钱先生1998年先后去世。

     

    20019月,二位先生捐出稿酬,共同在清华建立“好读书奖学金”,小区有邻居说杨先生“傻”,“捐掉几百万,买座别墅住住多好!”杨先生听了笑笑而已,她只把寓所“当做人生旅途上的客栈,在此歇息”。

     

    20037月,杨先生作《我们仨》;200810月,吴学昭为杨先生作传《听杨绛谈往事》。上面的杨先生居住史,都抄自这两本书。

    November 02

    八度北京

    今年第八次去北京,参加一个中日结构技术交流的会议,勉为其难当翻译,少不了也得说说北京的八度抗震设防。我磕磕巴巴,中文头上脚下,日文倒凤颠鸾。这情形,不像是我操中文和日文,而像是她们操我。

     

    深圳机场很好,有免费无线网。出了机场,大巴还未开动时,还有很强的信号。北京机场就没这等便宜事,得凭手机号才能登录中国移动的无线网,一小时三块。过安检的时候,牙膏又一次被没收,这回比上回损失可大多了,新买的。在机场的“麦麦面”吃面时,看见午马和刘佩琦。午马已经沧桑得不像燕赤霞了,刘佩琦还跟《和你在一起》时差不多。往返的天气都不错,难得一次飞机很正点,像个美女,所以我很喜欢。

     

    在飞机上读了张竞生的《浮生漫谈》,三联版。张氏是民国二十年代北大哲学系教授,曾留学法国,不幸出了一本《性史》而致身败名裂。周作人曾作文称赞他的“天分”,后来也因为文字而翻脸;周建人则因为“第三种水”的问题,两人意见不同而交恶;而鲁迅“曾极幽默地举出顾客们向女店员问:‘第三种水出未?第三种水出未?’”,对张氏大表支持,张氏因此而深为感谢。

     

    《浮生漫谈》里,最抢眼的是“十年情场”,主要自述其在法国的风流韵事。当时是民国一二十年代,法国女子多豪放,生猛得像海鲜,比《欲望都市》里四熟女也不遑多让。张氏二十多岁,喜欢“娇小玲珑”的萝莉。曾邂逅女诗人,在草地上,张氏自比为虫儿,女诗人为花儿,这一场“采花”,有点像黄书;又偶遇女哲人,在山林中,张氏扮男神,女哲人扮女神,这一场“神交”,有点像《圣经》。虽然有时觉得《圣经》的某些段落长得跟黄书也有点像。

     

    张氏喜欢有意无意提到“打炮”(张氏语。我以为这个词很新,原来已经too old了)一场下来,历时一个多钟。前一段似乎看过一个网上调查,耐久性平均也就五分钟吧。而且我猜想这个调查跟收入调查相似,数据水平低的不太好意思往上填,好意思往上填的大概也会吹点小牛,比如说把税前当税后,所以实际平均值可能不到五分钟。这样想来,张氏就很“超男”了。想起一个笑话,说希拉里上天堂后,天使告诉她上帝给每个人配了个钟,外遇越多,钟走得越快。希拉里看自己的钟,很正常。就问天使克林顿的钟是哪一个,天使说,克林顿的钟啊,上帝拿它当电风扇呢。或许张竞生的钟也是这般。

     

    《浮生漫谈》的编者张培忠在代序里说“性学只是张竞生十个手指头里面的一个小拇指”,我觉着是大大低估了,怎么着也该是大拇指,相当威而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