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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cember 23 一点鸟事,无需装逼——我看《色•戒》话说香港12月15日出了《色•戒》DVD,深圳也该就有了吧。在路边的小摊一问,说有完整版,如假包换,从8块砍到5块。拿回去一看,阉割版的。今天顺便拿去换了,这回是完全版,对得起“梁操唯”之名。
猜想《色•戒》这个题目来自于孔子,子曰:“君子有三戒:少之时,血气未定,戒之在色;及其壮也,血气方刚,戒之在斗;及其老也,血气既衰,戒之在得。” 不过《色•戒》中的易先生,人到中年,他“色斗得”三样都好,这篇帖子http://post.baidu.com/f?kz=270339440对中年男人有个分析,用在易先生身上也差不多。
电影对“色”这个主题发挥了很多,从开拍到放映其中的激情戏一直都是话题。看上一看,果然花样繁多,男女主角都露点。电影在北美被分级为17禁,内地版有删节也在情理之中。这些色情场面到底有无必要,见仁见智吧。我看阉割版时,觉得也足以表现主题了。后来跳着看了下战斗场面,好像也不是什么“烈火烹油,鲜花着锦”,这些“纤毫毕现”似乎并不重要,就那么点儿鸟事,犯不着装逼。
王佳芝同学爱上易先生,易先生的勇猛精进是一个方面。王佳芝最开始跟梁闰生是工作需要,应该是没什么快感的。之后跟易先生是从被动到主动,从受虐到施虐,渐入佳境吧。因性而爱,一般是说男人的,女人大概是反过来。不过《十日谈》里也有女人因为老公年老无能,跟海盗跑掉的故事,《三言》里好像也有类似桥段。王佳芝在梁闰生、邝裕民那儿都得不到的,易先生给了,那王佳芝的爱情天平向易先生倾斜一下也还靠谱。
可是,“色”这个砝码到底有多重,还是得掂量一下。以西门庆为例吧,他可不是光威武雄壮,他还有好几样长处,就是王婆所说的“潘、驴、邓、小、闲”(http://culture.163.com/06/0622/09/2K7B63P100281M76.html)。“色”或者说“驴”只是五项中的一项而已。易先生呢,“潘”是谈不上,他又老又矮又秃。“邓”是有足够资本的,又是房子又是车子,还有钻石,哪个佳人能抵挡得住?“小”是说要绵里针忍耐,易先生这个特务头子,忍耐工夫是很好的,看准时机才动手,猎人一举擒获猎物。易先生一点也不闲,不过他忙完工作,还是有些闲工夫费心思给王佳芝订钻戒。电影里增加了易先生让王佳芝送信去珠宝店的情节。王佳芝他们以为是机密事情,结果却是易先生玩的浪漫小把戏。另外一个细节是,易先生因为工作忙,约会老让王佳芝久等,王佳芝很不高兴。易先生就安排了日本酒馆的约会,等了一回王佳芝,作为补偿。王佳芝有感而发,唱《天涯歌女》,“郎呀咱们俩是一条心”,两人都泪流满面。王佳芝对易先生的感情,是这几项综合作用的结果,到最后买钻石易先生那销魂的眼神而达到高潮。
小说里引辜鸿铭的话说“到女人心里的路通过阴道”,也就是辜氏说说而已,当不得真。他的另外一句更有名的话“只有一只茶壶几只茶杯,哪有一只茶壶一只茶杯的?”经不起推敲的,香港肥皂剧《醉打金枝》里有个很好的反驳,“只有一个砚台几支毛笔,哪有一个砚台一支毛笔的?”
《天涯歌女》这个桥段也是小说所无,我觉得很精彩。王佳芝唱“郎呀咱们俩是一条心”,暗含的意思是说两人都是特务。王佳芝想像正跟易先生大战的时候,老吴他们冲进来,一枪把易先生打死,脑浆和鲜血喷了她一身;易先生审讯犯人,严刑拷打,犯人的鲜血喷了他一皮鞋。王佳芝和易先生说这些的时候,都激动,真情流露,“同是天涯沦落人”啊。在这一段里,易先生说到“恐惧”,恐惧死亡,那就用“性”来忘记死亡好了,这是我上一篇文字里谈到的话题,不知道电影里的色情场面是不是出于这个考虑。
王佳芝和易先生另外一个相通之处是决绝。王佳芝要演麦太太,需要向梁闰生献身,她马上就决定了。而易先生捕杀他们的时候,也是当机立断。当她在珠宝店里,完全为易先生的温柔神气所俘获的时候,她就没办法决绝了。所以还是那个老套路,男人和女人,谁先动心,谁就输了。
《色•戒》似乎可以和《倾城之恋》对照一下,背景相似,都是沦陷下的上海和香港,都是熟男熟女之间的爱欲。《倾城之恋》里也有白流苏和范柳原的斗法,相互的利用,到最后因为城市的陷落把两人拴在一起,离纯粹的爱情故事有一段距离了。到《色•戒》,这篇张爱玲花了三十年工夫才改定的小说,其中肯定是有更多的沧桑。我猜想《倾城之恋》完成于张爱玲与胡兰成恋爱前后,这个时候张爱玲对爱情的态度还算积极一些吧,毕竟还有点“岁月静好,现世安稳”的憧憬。到后来被胡兰成无情抛弃,就不可避免地走向悲观了。
张爱玲是被胡兰成俘获了,“见了他,她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但她心里是欢喜的,从尘埃里开出花来。”而胡兰成却是对谁都没什么真感情,他在《今生今世》里写得很明白,还很得意,文人就可以无耻到这个地步。 December 08 用文字麻醉神经在水木Reader版上看到有人讨论石康的《晃晃悠悠》,这本书也是很久以前从学校图书馆借来看的。书很旧,阅人无数的样子,关键的几页被撕掉了。拿了那几页书的人,半夜躲在被窝里,左手把着手电筒,右手把着小鸡鸡,“独乐乐”的时候,大概是不会想到“与众乐乐”,把那几页粘回去的。而我也没有兴趣去看那几页了。小说的内容大致上是男一号很颓废,女一号很用功,在大学里分分合合,终于老死不相往来。记得里边有一句:“一切都是过眼云烟”。类似的意思,听一位前辈演讲时说过,“人死了不就是一股轻烟吗?”恩格斯在《路德维希·费尔巴哈及德国古典哲学的终结》里也提到,“凡是现存的,都一定要灭亡。”再怎么剑气如虹,再怎么笑靥如花,终究逃不过灰飞烟灭。
生命不可避免地走向终结,或者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忘记死亡。这个想法,是最近在《三联生活周刊》上看到的一段话而引发的。历史学家罗伯特·康科斯特在1960的一封信里写道,“跟女人上床是忘记死亡的一种方式。消极的想法,是吧?就算一个星期干它10次,每次20分钟,还是剩下很多时间可以想象皮肤下面的骷髅,躺在地底下的已经呜呼哀哉的生灵。”
跟女人上床显得比较形而下了,《晃晃悠悠》里边翻来覆去的就是这个。而且这个事情不能持久,罗伯特·康科斯特已经在上面做过计算。同样是在《三联生活周刊》,又看到巴西作家保罗·科埃略在国际足联为巴西赢得2014年世界杯主办权的最后陈述:“巴西人讨论起来足球能说上5个小时,但我没见过他们谈起性关系能说5个小时。我不是说一个比另一个好,但足球持续的时间更长些。”足球可以看作是忘记死亡的另一种方式。它被称作“世界第一运动”,但我觉得比起上床来,无论是历史积淀还是普及程度,它都远远不如。
上床也好,足球也好,都是下三路的活儿,爱情就要高尚得多。一说就是伟大的爱情,爱情战胜死亡,比如《泰坦尼克》。插个题外的八卦,斯大林曾对高尔基的《姑娘与死神》一书写过这样的批语:“这本书写得比歌德的《浮士德》还要强有力。爱情战胜死亡。”批语上落有“约•斯大林”的签名。这一批语中“爱情”一词的俄文拼写少了末尾的一个字母。于是,冒出两位学者撰文,论证为什么“爱情”的拼写会少一个字母:“世界上存在着腐朽没落的资产阶级爱情以及新生健康的无产阶级爱情,两种爱情截然不同,拼写岂能一样?” 斯大林看了以后,又做了一个批语:“笨蛋,此系笔误!约•斯大林”。 (http://www.tianyabook.com/qita/yishayishijie/22.htm)
说到歌德,他倒是很身体力行,年轻的时候热恋有夫之妇夏绿蒂不成,以此为素材写《少年维特之烦恼》,维特是自杀了,而歌德活到了83岁,直到老年还念念不忘夏绿蒂。他74岁时又爱上了19岁的莱维佐夫,也就是说用不断更新的爱情来战胜死亡。这个传统,被杨振宁很好地继承了。虽然时代国籍不同,而大家的心灵总是相通的。俗话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一旦结了婚,离死亡就不远了。最近水木十大第一《八年恋爱,分手了》(http://www.newsmth.org/bbstcon.php?board=Love&gid=2307780),摘要一下:T大男P大女,八年爱情长跑,女一再要求结婚,男不干,终由女提出分手。这个事情,形而上的解释是男有婚姻恐惧症,我恶意揣测的形而下的解释是男的小鸡鸡不大听使唤。事情真相究竟如何,由于该文只给出女方视角,还需要鲜橙多版本,男方视角,小鸡鸡视角等等。想想T大日晷上的“行胜于言”,估计男方鲜橙多应该是“剽悍的人生无需解释,over”。
喝酒也是一种忘记死亡的方式,所谓“酒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虽然喝酒很可能会实际上加速死亡。李白“飞羽觞而醉月”,感叹“浮生若梦,秉烛夜游”。有一天他在船上喝醉了,探身到水里捞月亮,于是淹死。魏晋时代也有很多这样醉生梦死的,比如刘伶、阮籍。而王羲之因为喝的酒不够多,只是玩玩曲水流觞,就很伤感,“固知一死生为虚诞,齐彭殇为妄作”。不过他有另外的法子来忘记死亡——嗑药。当时不叫嗑药,叫“服散”(鲁迅的《魏晋风度及文章与药及酒之关系》可以参考,很有趣的演讲)。可惜后来他大概也是因为吃“五石散”过量而死。
“一死生”和“齐彭殇”都是庄子的看法,还是庄子活得逍遥,老婆死了,还鼓盆而歌。既然“其生若浮,其死若休”,就没有什么好悲伤的了。庄子通达,不需要有什么方式来忘记死亡,直接“齐生死”就好了。
冯唐易老,所以他感慨:“人生真他妈的短,比小鸡鸡还短。”他发宏愿,“用文字打败时间”。他换工作到香港,留给他哥哥四十四箱书,对他哥说,“四十四箱书读完,你就成为了一个幸福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一个快要告别人世的人。”文字就跟五石散一样,麻醉神经,让你幻想剑气如虹,笑靥如花,终究还是逃不过灰飞烟灭。
这篇文字写完,离灰飞烟灭又近了一点,可是就算不写,也一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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