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上次起名提到“朱七七”，其实我跟她不熟，沈浪跟她熟，王怜花跟她也熟。沈浪和王怜花，小学四年级看《多情剑客无情剑》（《风云第一刀》）已见二人之名，书中写沈浪是个全才，王怜花留下《怜花宝鉴》（猜测这个书名源于《品花宝鉴》），当时不知怎么看的书，误以为王怜花是沈浪的老婆。这一误就误了将近二十年……

最近抽空买了套《武林外史》来看，算是把沈浪、王怜花和朱七七之间的恩怨基本搞清楚。这部书首版于1965年，古龙的早期作品（其时28岁）。开篇的仁义庄，男女主角沈浪、朱七七登场，一帮陪衬的是武林七大高手。其间打斗招式分明、对话滔滔不绝，不像是古龙的做派，反像是金庸的风格。整部书看起来，金庸的气息也重，叙事详细繁复，纸面给人的感觉就是满篇都是文字，空白少。记得当时看《多情剑客无情剑》，觉得古龙这家伙真狡猾，满纸都是空白，有字的地方少。对比一下《射雕英雄传》，字密密麻麻的。小说各章标题或五言或四言，冷三醉歌“风雪漫中州，江湖无故人，且饮一杯酒，天涯……咳……咳咳……天涯洒泪行”，还有王怜花在朱七七面前卖弄他文武双全，一边演绎武少林武当密宗大手印，一边集句“自传芳酒翻红袖，似有微词动绛唇”，给人古风翩然的感觉。5年后的《多情剑客无情剑》，章节标题就口语得多，比如“惊人的消息”、“漫漫的长夜”、“恐怖的决斗”，这里边的“的”字其实都可以去掉。李寻欢虽然号称“小李探花”，似乎只念过“天子呼来不上船，自道臣是酒中仙”。不过李寻欢像沈浪一样低调，不像王怜花那样在女人面前显摆。李寻欢在兵器谱上排名也是探花，这事他也不显摆，因为一显摆就要死人，上官金虹也不例外。“小李飞刀”就没招式，或者说没人见过，因为见过的人都死了，因而很古龙。又6年后的《大地飞鹰》，标题就更口语化，比如“找的不是你”、“有了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儿子”。主角小方大概没啥文化，人称“要命的小方”，他的武功好像没什么名目，只是“要命”，他好像没有沈浪、李寻欢那样料事如神，不过也绝非笨蛋，而“永不放弃”则是三者共通。《大地飞鹰》中有一首古风“儿须成名，酒须醉。酒后倾诉，是心言”，高中时看到这一段，感动得一塌糊涂。

《武林外史》里，古龙诡谲奇丽的风格已颇具气象。大雪、沙漠、秘窟、金钱、美女，古龙小说里的典型意象齐集。情节架构也形成套路，层层推理，拨开重重迷雾，从小Boss一直打到大Boss，最后通关。其间少不了一直肝胆相照的人，如熊猫儿；化敌为友的人，如金无望；亦敌亦友的人，如王怜花；还有诡计多端的小人，如金不换。当然更少不了美女，如朱七七、白飞飞、王夫人，还非得都缠上沈浪。可怜的王怜花也只能悲叹“既生瑜，何生亮”了。《多情剑客无情剑》和《大地飞鹰》大约也可以这么归类一下，对李寻欢来说，一直肝胆相照的人，阿飞；化敌为友的人，荆无命（？）；亦敌亦友的人，龙啸云；诡计多端的小人，龙小云；美女，林诗音、林仙儿、孙小红。对小方来说，一直肝胆相照的人，卜鹰；化敌为友的人，独孤痴；亦敌亦友的人，班察巴那；诡计多端的小人，吕三（？）；美女，阳光、齐小燕。时间过得久了，不太记得了。

古龙小说里，大反派也同样是大英雄，《武林外史》借沈浪之口说“他虽然恶毒险诈，但却无疑是个英雄，这一点谁都不可否认”，而沈浪也黯然说出“他既无法选择，我也无法选择，这已是件无可奈何的事，古往今来绝世的英雄们生来便是敌对的”。这事在《多情剑客无情剑》和《大地飞鹰》也是同样，李寻欢和上官金虹，小方和班察巴那。

大反派也有可能是大美女，比如白飞飞、王夫人、林仙儿。这些人都是美丽和智慧并重，除男主角之外的正常男人基本都要拜倒在她们的石榴裙下，男主角偶尔也可能跟她们纠缠不清。古龙写男女关系大概也格外直接，美女动不动就脱光了。冯唐曾说古龙喜欢用“胴体”这个词，我留意了一下，《武林外史》上半部好像没出现，下半部就有几处。印象中《多情剑客无情剑》和《大地飞鹰》中“胴体”也是有的，美女赤裸裸似乎更多。说起来《武林外史》还含蓄些。但是对男主角而言，“胴体”不是最厉害的武器，“柔弱”才是最厉害的武器，白飞飞深知这一点，所以她虽然得不到沈浪的心，却得到了沈浪的人（阿飞好像是她和沈浪的儿子？），还把沈浪绑在沙漠里整得死去活来。朱七七手段就比白飞飞差得太多，既不能凭智力骗到沈浪，又不会像白飞飞那样装柔弱，所以在沈浪那儿处处吃瘪，搞到由爱生恨，先是要陷害沈浪，后来又想方设法让沈浪杀死她，竟不惜与王怜花合作。还是那句古话，“女人心，海底针”，即使聪明如沈浪，也未必能搞明白。

但是《武林外史》里最难懂的是沈浪，这本书直到结束也没交代沈浪的出身来历，有人说他是九州王沈天君的后代（http://baike.baidu.com/view/162354.htm）。古龙把他吹捧得这么高，“他虽然柔和，但却永不屈服的目光，瞧着他那永远不会在任何折磨下消失的微笑……这正是值得全人类为之骄傲的典型”。不知道这样的人物是如何修炼出来的。

雪灾要肆虐，藏独要烦人。

火车要脱轨，地震要杀人。

房市要疲软，股市要套人。

通货要膨胀，工资要磨人。

北京要奥运，沙尘要呛人。

和平要崛起，通关要卡人。

老天要下雨，姑娘要嫁人。

Aug和Sep喜得贵子，让我帮忙起名。电话中他说BB重七斤七两，我脱口而出，邓七七好了。Aug大ft，朱七七是女的。

起名这个事情还真是伤脑筋，我从一月份去他们家玩开始，一直到六月份BB出生一周，被Aug和Sep轮番骚扰，想了一个又一个名字，才终于决定下来，皆大欢喜。不过他们应该更伤脑筋，早早就作了两手准备，生男叫“微言”，生女叫“无双”，也是用心良苦。记得当时在他们家，问我有何建议，我说叫“弘毅”吧，出自《论语》“曾子曰，士不可以不弘毅，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已，不亦远乎？”被否决。这个名字是沉重了些，不够飘逸，不够诗意。还有一件事情我没说，日本侵华时的某一任首相叫广田弘毅。

后来想的名字就得往“诗意”和“飘逸”上下工夫，还得通过一个网站（http://www.name321.com/zzcm.htm）的测试，起码要90分才行。这个网站大概是用五行命理来算的吧，我不懂，反正我的名字算出来结果挺差。我问“邓小平”得多少分，Sep说网站不让算。那叫“邓小闲”吧，Sep说太小家子气，我暗笑。发现带“雅”的名字分都挺高，比如“雅文”、“雅仁”。可是从钟嵘《诗品》里找了个“渊雅”，就不行。

汶川大地震之后，我说今年异象多多，又是雪灾，又是藏独，又是脱轨，又是地震，你的小孩将来要当皇帝的，叫“震生”，或者“振宁”吧，被骂。

没办法，查古文吧。查《老子》，“和其光，同其尘”，觉得“和光”不错，网站测试通不过；“虽有荣观，燕处超然”，那就“观超”，还是不行。查司空图《二十四诗品》，无所得。查《人间词话》，得“流光”、“承宇”，不成。查《滕王阁序》，“飞阁流（翔）丹”，那就“翔丹”，100分。查《子虚赋》、《上林赋》，好多方框，还有好多字我不认得，作罢。最后，只能查《诗经》，“以介景福”，取“景福”；“瞻仰昊天，曷惠其宁”，取“惠宁”；“肆其靖之”，取“靖之”，都是94分。其间也见到几个熟悉的名字，比如“洵美”、“思成”。

Aug和Sep觉得“翔丹”还不错，今天告诉我定名为“翔天”。这个好，哈哈，凤翼天翔。

我自己比较喜欢“景福”这个名字，雅俗皆宜，考虑以后给我儿子用。希望到时不要为起名伤脑筋。扯远一点，“江诗丹顿”这个名字挺有味道，后来发现英文是Constantin，跟Constantine康斯坦丁比较像。某天在绵阳街头，看见一个店铺“铁狮丹顿” （Testantin）。最为推崇 “范思哲”（Versace）这个译名，后来听说那个设计师范思哲是个Gay，被刺身亡。

从故宫出来，赶紧回宾馆把塞得满满的SD卡倒到本本里。问前台大帅府早上什么时间开放，说不知道。那我自己先去大帅府打探一下吧，反正时间还早，不急着吃饭。往大帅府方向，走跟昨天不同的路。给漂在北京的沈阳银X打电话，让他推荐吃饭的地方。说老边饺子，昨天吃过了；李连贵熏肉大饼，在中街那边，名气大，不好吃。又推荐洗脚，我倒是带了良子健身的一卡通，不过没见到店面。发现个亚龙湾，洗浴+足疗+休息+夜总会=20元，价格不到良子的1/3，太便宜，没敢去。

快到大帅府，北通天街18号，看到一个话吧和一个可购之超市。想想卖彩票的叫彩吧，卖水的叫水吧，卖酒的叫酒吧，上网的叫网吧，卖书的叫书吧，还好卖烧鸡的没跟风。后来又看到一个乐之购超市，不知道跟可购之是什么关系。

大帅府的指示牌现身，英文名Marshal Mansion，简称MM。斑驳红墙边，青葱垂杨下，一桌麻将。

沿路过去，经辽宁省文物局，到大帅府前广场。古树新花，卧着一对白鸽，瓷的。

天色渐暗，张学良面目不清，广场上人不少，一老一少在滑旱冰。问了几个人，都不知道大帅府几点开门。沈阳人喜欢手拉手，迎面见到中年夫妻、少年情侣、逛街女孩，都执手前行。又与俩大老爷们擦肩而过，也是手牵着手。

赵四小姐故居在大帅府侧，我沿两者之间的路，进到故居背后的一个大杂院，上写1953.11，已过设计使用年限。楼道里阴暗古旧，岁月沧桑。

出门继续前行，看到瓦顶枯草，窗上塑膜，旁边是沈河区扶贫超市，再过去是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政府的牌坊。

于是看到“第一拆迁服务组”，“距30天内签约搬家奖励3000元期限还有7天”，“你为沈阳做贡献，我为居民做服务”，“服从国家利益是拆迁的首要原则”众多标语。

拆迁的背景下，也夹着“恒大——私家侦探，婚外情取证”这样的业务。拆迁拆的是家屋，婚外情拆的是家庭，都归到底下那个大大的“红色拆哪”。

马路对面一堆大老爷们在楚汉相争，这个娱乐很健康。

绕了一圈，从赵四小姐故居前的巷子出，看见还未湮灭的标语“读毛主席的书，听毛主席的话，按毛主席的指示办事”。

来到大街上，这边是张氏父子控股的边业银行旧址，现在的沈阳金融博物馆，对面有沈阳市少年儿童图书馆。

沿大街走，拍到一男的在服装店进门处枯坐，猜测是女人在里边试衣服。大概逛街的男人分两种：一种是还没搞定，陪女人逛街属于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一种是已经搞定，事情有了，奸也奸了，盗也盗了，殷勤就没有了。

我是第三种，手挽着相机拍往来浮世绘。比如这个奔奔足道，说“细节决定成败”，跟万科的理念一样。

路口是边家传人饺子大师——孔庆东，原来孔老师还兼职做这个。

右拐，遇两车水果，觉得这个车挺好玩，加长型，不知道是不是从刚才那个大杂院开出来的。

一路见到好几个刘景春中医的牌坊，祖传老中医，主治各类肿瘤、妇科杂病，就在雅尊宾馆旁边。

一个叫“明茶秋豪”的茶庄突然闪现，左边是混凝土有限公司，右边是火锅店，我在茶庄门口闻到的是牛油底料，我就很奇怪为什么火锅店叫“明茶秋豪”。进去看看，茶道小姐问我喝什么茶，我说随便看看。茶道先生马上说不喝茶不让看。这遭遇，让我想起在新宿歌舞伎町，进无料案内所说想见学，被乌龟说啥也不干就滚蛋。

“明茶秋豪”对面是大东门农贸市场，进去看看，这回没人跟我说不买东西不让看。右边有鲜族朴氏拌菜，左边有香酥童子鸡。想起孔庆东老师说韩国很多男人叫“朴昌范”，很多女人叫“李万姬”。而中国也不止他一个人叫孔庆东。

出来，就站在抚近门脚下。才明白努尔哈赤的意思，沈阳路上，一怀远一抚近，远方的，鞭长莫及，只好怀念；近处的，伸手可及，所以抚摸。

门洞里是卖圣女果的，我眼神不好，把“5元1斤”看成了“5毛1斤”，当时还感叹沈阳物价便宜。

从抚近门往回走，一路都是仿古建筑，对联尤多。比如双龙斋“此处好遂君子愿，平生幸结美人缘”（上联平仄似乎有点问题，仄声字太多），同顺阁“沧桑已改故宫境”，下联掉了。荣宝斋的字号旁，扔着启功题的“辽宁省文物总店”匾额。

回到宾馆稍事休整，出发去李连贵熏肉大饼店。沿正阳街，“多伦多之夜”在夜色中招摇。里边有“丽人演艺钢管秀，龙虎一族娱乐斗酒吧”，不知道有没有意思。

很快就找到大饼店，就在刘老根大舞台旁边。门口写“熏香浓郁独特风味，历史悠久驰名各地”，完全不成对。

食客不少，所以服务员态度不好。我上收银台排队付款，等排到我了，她让我去柜台。我自知肚量不佳，只要了一张饼，一小盘熏肉，一碟大葱炸酱，一碗蛋花汤，共11块。坐到靠近店面介绍的大牌子底下，同时挤过来东北父子仨胖子，要了一大堆。我看看牌子上的文字，说大饼得到了国家领导人朱德、邓小平、彭真等的绝赞。我吃完，觉得大饼还过得去，熏肉就跟别处的熏肉没什么区别。“大饼若在手，清风满天下。”普通人有个大饼吃，就觉得遍体清风；领导人关注的，是大柄在手，大饼好不好，也就随口一说吧。

出店，才真正转到中街中间路口。往左走，一溜金店，荟华、萃华分列两边。萃华金店里刻了一首诗：

百岁回头惊一梦，

年轮商戏风雨同。

老忆清满日伪曲，

店始如金人还诚。

原来是“百年老店”的藏头诗，所以味道怪怪的。

又见对联，“精品精饰精致百年，独特独色独此一家”，“精”和“独”的想法不错，只是整副对联平仄失调。与路左的对联相对的，是路右的斯巴达战士（我猜的），也算中西合璧。

走到尽头，看到万科的广告高悬在夜色中。

折回中街步行路段，游人往来，右边一个小店，“格调”掉了一点，成了“格凋”。

左边有吉野家。去日本之前没吃过，在日本的时候觉得吉野家很难吃，味道怪怪的。

继续走，看西铁城和同仁堂并列。我以为男的是金城武，走近才发现不是。同仁堂商标在日本被抢注过，后来政府交涉拿了回来。

右边是个影城，挂着大S的广告。

再往前看到“以纯”店，拉萨被烧的就是这个。路中间沈阳地铁正在施工。

路边的小吃听说也不错，人挺多。

沈阳百货商店似乎白天在搞促销，打扮得像鸟巢似的。对面是OIOI，也已经打烊。

再绕一圈从抚近门回宾馆，又挖到几副对联：宏易斋“青牛西度尚方仙，紫气东来旺奉天”（平仄不对），绍兴大酒店“酒香宾咸集，人和事亨通”（这个好一点）。沈阳店铺挺喜欢用对联，可是做得不太工整。

今年第四次来北京，住亮马河饭店。旁边是天上人间，地下是天地豪情，听说常有香港明星出没，华仔应该不在，他正在灾区。晚上本来想去瞅一瞅，在网上晃荡一会，时间太晚，还是下次吧。以后还会来北京，还会住亮马河，天上人间或者天地豪情，总是有机会见识的。

每次来北京都很忙，工作之外，走亲访友必然安排不过来，见到一些，见不到一些，饭局从白天排到晚上。大家都很忙，周末也加班。所谈的多是“位子，车子，房子，孩子，妻子”这“五子登科”，说得高尚点是“事业和家庭”。这些于我，好像香港去深圳一样近，好像深圳去香港一样远。这次还是没时间办我的港澳通行证，香港依旧可望不可及。

饭局散去，朋友开车送我去机场。T3航站楼，就一个字，大，从安检到C3登机口，不知道有几百米，这个不是最远的，总共58个登机口，到最远的C18，需要步行10分钟。北京所多的是大的建筑，鸟腿央视新楼，大；鸟巢国家体育馆，大；鸟蛋国家大剧院，大；马上兴建的北京南站，还是大。不止是建筑，城市也是如此，北京是大北京，上海是大上海，广州是大广州，武汉是大武汉……运动也是如此，跃进是大跃进，革命是大革命，团结是大团结，解放是大解放，开发是大开发，地震是大地震……所以中国是大中国。再小的事，乘以13亿，都是大事。举13亿人之力，可以造很多的大建筑，大城市，大运动；而举13亿人之力，都不能打通深圳到香港。所以再大的权利，除以13亿，都是小事。

今天有些特殊，与“大”无关，与“小”有关，今天是儿童节，小孩子的节日。饭局上谈到今天的小孩子，要考这个证，要上那个班，比大人更苦更累。六一于他们，好像香港去深圳一样近，好像深圳去香港一样远。

小孩大人化，大人非人化，小孩享受不到小孩的权利，大人享受不到大人的权利，小小的国民，大大的国家。